并而落红.

是爱而不得,还是你共我.

榕树与纸飞机(十二)(十三)

12.
在T市第一医院里,我见到了爸爸。
他抹着发胶、夹着一个公文包、穿着一身西装、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赶来,来看望穿着病号服正在准备骨髓配型的我。
我躺在床上盯着他,脑海中恍惚间出现了那样一个男人——穿着藏蓝色的衬衫,清瘦高挑,长着一双和我相似的眼睛,眼神清澈温和,眼尾微微上挑。那是八年前的爸爸。
而现在我面前的这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眼角下耷的男人,已不再是他。
他的那件一直被我认为最好看的藏蓝色衬衫,那件我曾穿着去天台见宋亚轩的衬衫,那件因为打架而被撕坏的衬衫,那件如今被我封锁在柜底的衬衫——他已不可能穿得上,将包裹着我的回忆永远地属于十八岁的我。
“源源。”他干咳一声,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你是个好孩子,你能答应救裳儿,爸爸很高兴。”
我垂眼不去看他,默不作声,像是没有听到他讲话。
因为我突然间想起妈妈曾经对我说起,她在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生男名源,生女名裳。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因为“壮士溯源,美人舞裳”。
她说,她读书少,不记得是从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但就是很喜欢。
她说,学历比她高的爸爸当时也同意了她的这个想法。
我犹记得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满眼的幸福。
而爸爸的女儿,叫裳儿。我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爸爸对妈妈还依稀存在着一种怀念。
见我不理会他讲话,爸爸干笑了一声,用手指有节奏地扣击起床头柜的顶部表面,摆出了一副倨傲的样子:“你也不要觉得很亏,就当是报恩。这么多年,尤其是你妈走了以后,要不是爸爸每个月寄钱养你……”
“张先生。”
我抬眼看他,语气冷漠,目光凛冽。如果说一分钟以前我在心底对这个男人还有着一丝温情,那么现在,面对他的这副态度,我只后悔自己刚才的动容。
“请你不要太自以为是。这八年,我们母子从未花过你的一分钱。”
我从枕头下面拿出那张银行卡,塞到了他的手里,然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八年你从来都没有养过我,我是我妈养大的。我同意救你的女儿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妈……她一定希望我这样做。”
他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皱起了眉头:“这……”
“分文未动,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妈怕你不寄钱给我们会愧疚,会生活得不踏实……你还真是糟践了她的一往情深。”
他张了张嘴,却再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死死地盯着他,直到护士把我推出病房。从他的脸上,我看到的只有震惊,而无哪怕是一刹那的愧疚。
妈,你可能是嫁错了男人。
但所幸,你的儿子像了你,痛不欲生也情深不移。

13.
配型成功以后,很快就进行了手术。尖利的针穿过皮肉刺进骨骼,真的很痛。但那时我在想,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以后,我就可以去找宋亚轩了。
手术很成功,我听闻裳儿恢复得很好。能下床以后,我去看过她一次。她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对我笑,叫我“哥哥”。我也冲她笑,对她说:
“好好长大,孝敬爸妈。”
爸爸和他现在的妻子坐在一旁,望着床上拼命点头的小姑娘陷入沉默。
我有点羡慕裳儿。因为在我九岁的时候,爸爸已经不在我的身边,而从那时起我便再也无法好好地长大。
她是个好孩子,我希望她好好的。
因为她的眼神,像八年前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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