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而落红.

是爱而不得,还是你共我.

榕树与纸飞机(十)(十一)

10.

在宋亚轩回去的第一个月里,我们时常联系。他会给我讲他在医院里的所见所闻,譬如主治医生好丑,或是护士一点都不温柔。

但就在某一天,像是被一分为二的线,我们的联系突然断了。 
我再也打不通他的电话。直到最后,机械冰冷的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告知我“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我想,他应该是去做手术了。 
因为我记起他前一天语气委屈地告诉我他被剔成了光头,我安慰他,说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他只笑,说他知道的,然后就什么也不愿再多说。 
我想他是怕自己无法醒来,才会不敢在手术进行的前一天里和我好好作别,和我约定再见。 
傻子,你一定要勇敢一点,一定要努力睁开眼睛。等你醒过来以后,过不了多久,我就会风尘仆仆地赶到你面前。而现在,我会陪着你一起勇敢。 
勇敢到,在没有了你的消息以后依旧骑着老旧的自行车穿梭于学校、工厂和家,依旧时常登上天台放飞一架纸飞机,依旧偶尔坐在老榕树后的长椅上独自一人啃完一个摔得稀巴烂的烤红薯。 
勇敢到,只有在夜里才会蜷在被子里哭。我本是一个吝惜眼泪的人,十岁以后遇见你以前我只在妈妈走时哭过一次。但是我很想你,想念到眼泪决堤。 
高考进行得很顺利,我正常发挥,考了一个相当高的分数。我说过,我一直都是第一名。 
宋亚轩的号码后来变成了空号。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醒来,是否还能记起我姓甚名谁。我有些慌,但却又莫名其妙地笃定——无论他是否醒来,也都一定在等我。 
所以,我一定要快一些、再快一些地去找他。 
在填写志愿的时候,我只填了T市排名前三的大学。班主任很诧异,她认为以我的分数完全可以去全国排在前几名的B大或者H大,而我却选择了稍稍逊色的T大。 
我依旧固执地不肯更改,即使这一次我押上的是自己的未来。我做出的选择,也从来都不会后悔。 
我并非一时冲动,亦或是因为感情而失去理智。我要和他在一起,关于这一点,我一直很清醒。为了这份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的爱情,我也从来都是赴汤蹈火。 
宋亚轩,我要去找你了。 
我想你一定还在等着我。 
我想我们都还记得—— 
初冬薄雾里,喧嚣的站台上,我们胸膛贴着胸膛。 
那时我对你说,你要等我。 
11. 
我未曾料想到,和T大的录取通知书一起到来的,会是爸爸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尴尬地笑,故作亲切地唤着我的乳名“源源”,然后委婉地讲出了他的目的。 
他快满九岁的女儿患上了再生性障碍贫血,如今有生命危险,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他现在的妻子的血型不匹配,而他也因为高血压而无法进行移植。 
于是他想起了我,想起了他八年未联系过的我。他想起他还有着一个八年未曾谋面的儿子,流淌着和他相同的血液。 
他用近乎恳求的语气低声下气地请我救救他的女儿,救救这个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望着墙上妈妈的遗像,那个美丽的女人正浅笑吟吟地向我看来,竟像是在默许。我深呼吸,打断了爸爸喋喋不休的哀求:“好,我答应你。” 
于是我提前登上了开往T市的火车,循着九个月前宋亚轩离开的轨迹。我的背包里贴着背部的里层装着一本手绘涂色本,是宋亚轩一页一页亲手涂好后送给我的。 
绘本里面还夹着几样东西——一片老榕树的叶子、三张折痕纵横的纸。 
那片叶子是一次我们接吻的时候落在宋亚轩头上的。彼时正值深秋,叶子都已开始转黄,而那一片却是深绿色的,叶肉也饱满挺实。于是我便把它留作了书签。 
至于那三张纸——一张上面写了一句孩子气的“不想生病”,一张上面写了一句客套正经的“你好,我叫宋亚轩”,还有一张因为曾经的潮湿而有些褶皱,上面写着宋亚轩在天台上许下的愿望。 
临行前我去和老榕树作了别,因为我即将奔赴远方。盛夏里,老榕树枝繁叶茂、绿烟升腾,又是一年好光景。 
而我这棵固执的榕树,却终于要把枝叶伸向别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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