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而落红.

是爱而不得,还是你共我.

榕树与纸飞机(五)



一次周末,我和宋亚轩约好了一起去学校的天台。我此前从未去过。但听他说,从那里的角度看,天空格外湛蓝。
那时我刚刚去附近的工厂里做了几个小时的搬运工,赶到天台的时候额上的薄汗还未褪去。
那天我穿了一件爸爸早年的藏蓝色衬衫,宋亚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连帽外套。他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一动不动地立在栏杆后。从我那里看,他几乎就要和他身前的天空融在一起,就像是其中的一抹纯白色的流云。
后来,我们人手一瓶橘子汽水,倚着栏杆半躺了下来。午后的风迎面吹来,我们肩膀抵着肩膀,宁静惬意。
我喝了一大口汽水含在口中,闭上了眼睛,感受二氧化碳在我的口腔中不安分地作响。
忽地听到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张真源……你大学想去哪里?”
我沉吟了半晌:“还没想好,但我一定不会去T市。”
因为爸爸就在那个城市里,他如今正和他的妻子女儿幸福地生活在那里。只要一想到这些,我就会开始在心底对那个地方进行强烈地排斥和拒绝。
“哦,这样啊。”宋亚轩点了点头,“没关系,万一我的手术成功了,我回来找你就是了。”
我一愣。原来宋亚轩是希望以后我能考去他所在的城市。
但T市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心结一样。一个系了八年的心结,早已杂乱作一团。而我又天性固执,一时间无法轻易地解开。
“什么时候做手术?”
我咽了口唾沫,瞥见宋亚轩强颜欢笑的脸,胸腔里有些闷闷地难受。
“快了。”他站起身来,趴在栏杆上,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回去以后很快就会做了。”
“我们……我们可以一起考去别的城市,比如……”
我也站起身来,趴在他身侧的栏杆上。
“我没有办法参加高考。”他扭过头来笑道,“我有可能醒不过来,即使醒过来也不会痊愈得那么快。”
他又说:“真的不要紧,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去T市的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雷区,我本不想踩。只是……只是,我快要走了。”
那时我们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月。我知道,再有半个多月,宋亚轩就要踏上回T市的火车。我自然没有办法跟去,因为我要留在这个小镇里读书,我要继续守着妈妈的期望考上一所好的大学,然后有朝一日替她把钱如数还给爸爸。
可我同样知道,那一刻宋亚轩对我说出那些话,是抱着一种将死的心情。而我们,都不愿与对方后会无期。
“你想不想折纸飞机。”宋亚轩用手肘戳了戳抿紧嘴唇沉默不语的我,扯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好久都没折了。”
最后,我们在学校的制高点放飞了各自的纸飞机。当时我们背靠背地在折飞机的纸上写了字,谁也不知道对方写了些什么。
我的飞机飞得很高很远,穿透黄昏飞向雁群,在落日余晖里渐渐模糊了身影。而宋亚轩折飞机的技术却依旧没有太大的长进,他的飞机不久便直直坠落,看方向应该是落进了花坛里。
“可能是……我的愿望实现不了了吧。”
他弯下腰收拾着纸和笔,自嘲地笑笑。
我将瓶中余下的汽水一饮而尽,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不再舒服。
恍然间,我觉得我放飞的那架纸飞机就像宋亚轩一样,一旦离开便再也无迹可寻。它倏地经过我和他人的世界,无声无息,也无法桎梏。
而我就像那棵深居在巷尾几百年的老榕树,枝叶间藏满了心事,树根深埋于地下,固执成了一道光景。
你说你的愿望无法实现。
而我的愿望,也注定是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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