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而落红.

是爱而不得,还是你共我.

榕树与纸飞机(四)


我用家里的打气筒给车胎打满了气,紧了紧后座的螺丝,又细致地将车子擦拭了一遍。虽然它已经很老很旧,有些地方也开始掉漆,但妈妈和我一直将它保持得干干净净。
宋亚轩就是侧坐在它的后座上,一只手扯着我的衣襟,和着耳边呼啸的风,向我讲述了他的故事。
我还记得,他的声线平稳,声音却干涩落寞:
“我本来在T市里读书,但我想来这里呆上两个月,因为我想在这里多陪一陪爷爷。”
“爷爷前些年是因为念旧不愿意离开这里,谁知道这几年他的身体愈发不好,经不住折腾,就更不能去T市了。”
“我……生病了。爷爷不能赶去看我,特别地着急。”
“我不想做手术,我想先来看一看爷爷。因为听医生说,手术成功的几率不是很大。我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宋亚轩爷爷家的巷口。
“你生了什么病?”
我没有转身,望着漆黑的前路哑着喉咙问他。
他没有作声。
僵持了几秒,就在我即将转过身去看他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他的头抵在了我的脊背上。他攥着我衣襟的手指有些颤抖,连着他的声音也有几分哽咽。他故作轻松地回答我:
“脑癌啊。”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残忍。不然为什么总是会存在着一些不幸的人。他们明明深爱着这个世界,满心地缱绻与希冀,却依然被毫不留情地推下万丈谷底。
就比如,我和宋亚轩。
没关系,我载你。在以后的两个月里,无论是清晨还是日落,无论是繁星漫天亦或是无边黑夜,我都陪着你走下去。


宋亚轩也读高三,但我在一楼,他在二楼。每天当我从车棚里取出自行车再推到教学楼下的时候,他刚好从楼门里蹦蹦哒哒地跑出来。
只是有那么几次,不是这样的。
宋亚轩第一次迟到的时候,我跑到他的班级里去找他。推开教室的门,里面的灯还没有关,却早已空空如也。我看到穿着宽大校服的宋亚轩就趴在他靠窗的座位上,像是睡着一般,窗帘席卷着秋风捊了他满身的桂香。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推了推他,他没有醒。我瞬间就红了眼眶。因为我想起他某天曾对我说过:
“我生病以后有时就会突然昏睡过去,要好久好久才会醒,叫是叫不醒的。”
他班级的人大抵都以为他是在贪睡,都以为他用不了多久就会自己醒来。那么倘若我没有来寻他,他这副瘦弱的身子骨该会在这微凉的夜风中待上多久。一刹那间,我的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酸酸麻麻的感觉,我知道——那是心疼。
那天,我把车子重新停回车棚,背起宋亚轩一步一步向着我们的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始终安静地伏在我的背上,全身都软塌塌的,像是没有知觉。我甚至听不真切他的呼吸。他轻得就像一架纸飞机,恨不得下一秒就会从我的背上飞走。
我一步一步向前,缓慢而沉稳地走着。我看着道路两旁的小店一家家打烊,看着街边的人家一家家熄灭灯火,看着旧书摊的老大爷骑着三轮车经过,看着刘婆婆的孙子满脸通红地狂奔回家。
而我始终没有加快步伐,因为我怕惊扰了我背后的少年安静的梦。他的梦一定很美好很纯粹,就如同他一般,只看到这个世界的响晴,而忘却了自己正置身于怎样的风雨里。
一阵风袭来,猝不及防地晕开我眼角的湿润。
宋亚轩,即使两个月以后你就要离开这个小镇,即使两个月以后我们就要分离,即使你可能不会再回来。
我却大概对你产生了一种不合时宜的情感。不是同情,也不是惺惺相惜。
对不起,我喜欢你,宋亚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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