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而落红.

是爱而不得,还是你共我.

榕树与纸飞机(三)

第三天,我没有在同一时间的同一地点里见到宋亚轩。
当我推着车子故作镇静地快步走到教学楼前时,二楼的那扇窗后并没有宋亚轩的身影。
我有些沮丧,但转念又笑起自己的荒唐——我竟然在期待着些什么。我还有什么理由去从别人那里期待些什么。我能依靠的,如今只有我自己。
无论是纸飞机亦或是掷出纸飞机的亚轩,都注定只会是我生命里一个匆匆成虚影的曾经。可我又在不甘些什么呢,又在奢求些、渴望些什么呢。
我推着车子挪动脚步,步子有些拖沓沉重。我攥紧车把,直攥得指节微微泛白,直攥得手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汹涌的人潮从我的身边不断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挣扎,也没有人知晓我内心没由来的歇斯底里。他们说着笑着,我只觉得喧嚣不已。
出了校门我便骑上车子,结果只堪堪骑了几米我便意识到——车胎没气了。我只得跳下车子,认命地推着它步行回家。
我静静地走了很久很久,直到身后由嘈杂归于宁静,我终于到了巷口。望着浓重的夜色,我叹了一口气,推着车子复又向巷子深处走去。
由大路进入小巷,空间变得狭窄悠长,所以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清晰起来。于是我开始注意到身后存在了一路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也并没有在意,想这可能是巷子里谁家的孩子又贪玩晚归,怕声响太大惊动了父母吧。
直到一个带着几分试探、几分迟疑的声音穿透宁静的夜晚、携着几缕湿热的气流自我身后传来——
“张真源?”
闻声,我在家门前顿住脚步,拿着钥匙的手也滞在身侧。这是我所陌生的声音,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它清澈而干净,就像是浮在溪流间的一叶薄荷。
“张真源吗?”
见我没有转身也没有应声,那声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在我身后不到一米的距离内戛然而止。
我停好车子转过身来,看到了背着双肩包气喘吁吁的宋亚轩。他穿着宽大的校服,琥珀一样的瞳孔直直向我看来。
“是我。”我笑着走近他,抬手理顺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亚轩……这么晚跟着我到这里来,有什么事吗?”
“啊……其实我爷爷家就在旁边的那条巷子里,我也是顺路。”宋亚轩舔了舔嘴唇,“是这样的,我没有车子,每天上学放学都要走很久……你可不可以载我?”
门灯清冷的光线下,宋亚轩的眼神格外真挚动人。但我总觉得他并不只是在请求我载他,而仿佛是洞悉了我和他相似的情绪,在寻找一个让我们得以成为涸辙之鲋的说辞。
“好。”我缓慢而慎重地点头,“从明天开始,我载你。”
我说得一字一顿,像是在许下什么承诺,像是一载就会是一生。
“那明早我在巷口等你。”他笑容明媚,向后退了几步,忽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架纸飞机,丢到了我身前的地面上,“我回去了。”
言毕,他转身迈开步子跑了起来。身后的书包上下颠簸着,他转眼便消失在了巷口。
我俯身捡起那架纸飞机。
嗯,这次折得比起前两次要好上一些了。看来是认真研究了我折的纸飞机,还从中取了点经。
展开那张纸,借着门灯的光线,我看到那上面写道:
“对不起,我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你的故事。”
“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傻子,我哪里有什么故事。如今你听到的只是别人的议论纷纷与背后指点,而你却单纯地把那些当作是恻隐之心。别担心我,那些都是生长要经历的疼痛,就像即将在荆棘里开出的花。
我在被抛弃与被舍离间生存,我在穷困潦倒与孤独无依间长大,才会变得更加无坚不摧,才能撑起我的过去一步步地走向未知的以后。
我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我望见巷尾老榕树深绿色的叶子又开始有些泛黄。
可我却开始有些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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