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而落红.

是爱而不得,还是你共我.

榕树与纸飞机(一)


我叫张真源。
我出生在这个宁静的小镇,也是在这里平安快乐地一日日成长起来。至少在我十岁以前,是这样的。
在我住的巷子尽头有一棵老榕树,听妈妈说,它已经活了几百年。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时常在晚饭后和父母一起坐在树下乘凉。那个时间巷子里的其他人都选择去了巷口,因为那里会比较热闹些。巷尾并没有人家,或许是嫌那一隅太过阴凉潮湿,嫌这棵老榕树遮挡了所有的光线。
所以那时榕树下的静谧便独属于我们一家。我已经记不清当时的画面,但那种当我倚在爸爸钉做的木椅上时似乎已经淹没了整颗心脏的满足感,我至今仍然清晰地记得。
在我九岁那年,爸爸去了T市打工,要一年才可以回家一次。临行前,妈妈一边帮爸爸收拾行李,一边沉默着掉眼泪。我当时不太懂一年的长短概念,认为不过就是一个春秋冬夏,不过就是我自己再长高个一两公分。但我也是很难过的,就跟着妈妈一起哭。
爸爸看得心里发紧,便俯身抱起我,同时将妈妈揽进臂膀。我记得他语气坚定地对我们说:“到那里以后我一定努力赚钱,到时候把你们两个都接过去,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那时我和妈妈都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可是一年过去了,爸爸回来的时候,却和妈妈一起去了民政局。后来妈妈是自己回来的,手里拿着一个紫红色的小本子。
于是,一年又一年,一个春秋冬夏接着另一个春秋冬夏,我长高了很多个一两公分。而爸爸,却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我听到巷口住的刘婆婆和赵婆婆她们偷偷议论说,爸爸娶了T市的一位千金小姐,做了倒插门,他们还生了一个女儿。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的脚步顿在巷口,险些掉了手里的酱油瓶。刘婆婆扭过头来看到了我,咧开嘴尴尬地笑,憋了半天才开口道:“婆婆老糊涂,脑子不清楚……方才那是胡言乱语呢。”
她身旁的另外几个人忙附和道:“源源,乖娃娃,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我不吭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初秋的风忽地从巷尾吹到巷口,我的身子微微颤抖。我想我可能是有些冷。

妈妈每个月都会从邮局取回一个信封,那里面是一小叠崭新的红色钞票,我知道那是爸爸寄来的。但妈妈从来没有动过那里面的一分钱。她把爸爸寄来的所有的钱都存进了银行,然后依旧每天骑着老旧的自行车到厂子里做工,依旧每晚绣十字绣直到深夜。她也没有再嫁,我知道,她是怕我受苦。
我很努力地学习,从来不去补课班但成绩始终是班级里的第一名。我总在想着,我以后一定要有出息,然后和妈妈一起去城市里生活,我们要过得比爸爸还要好。我一定不会像爸爸那样违背承诺,我骨子里的那股倔强劲儿是像了妈妈,所以我一定说到做到。
可是妈妈却没有等到我履行承诺的那一天。她本就体弱多病,再加上常年的过度劳累,她的身体终于在我高一那年毫无预兆地垮掉了。她躺在家里的床上,固执地不肯去医院,即使最后我哭着跪下来求她。
或许是她早已去过了,得到了一个糟糕的结果。又或许,她清楚自己的病情已经无力回天。而这一切终究只是我的猜测,也将永远成为妈妈的秘密。
一天清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她交给了我两张银行卡。一张存着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一张存着爸爸寄来的钱。
她对我说:“妈妈攒下的钱足够供你到大学,在那以后你就要靠自己了。你爸爸给的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动。我的源源……你一定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不要生病。”
她走得那天,情绪格外平静。捧着她的骨灰盒回家的时候,是一个空气潮湿的傍晚。
我看到老榕树下散落了一地的叶子。

评论(2)

热度(31)